住红珊瑚珠的指微微泛白，孟皋面不改地：“冯才？”

“正是。”

没等他问，小贵就先发制人地：“殿下，这是个稀罕，京城仅此一件，南海送来的红珊瑚。听闻得到它的那位商贾为了将它完好无损地从南海送来，路上求稳耗死了十几骡，送来京城又得各家喜，争得是破血哇，有人倾家产也想买下那株红珊瑚。”

“那后来这宝让哪个财大气的买了？”他拨开其余的金银珠宝，把珠串展圆铺在正中。

殿下淡淡地说：“三十一。”

小贵莫敢抬，闷声作答：“传闻确是有三十二枚珠，才以为此好歹是官家要的，不能有纰漏，便没数……”

孟皋角微扬，当真数了起来。

浊云护月，昏天熄影。

再看他现今赏玩的红珊瑚珠串，剪不断，理还。

装神鬼，孟皋心。

那他确实熟得很。

抬脚就冲人肩狠力踹去，“我更怕！”

小贵咽唾沫，继续：“这冯大人也信血书，于是差人将那簇红珊瑚打磨成珠，成两个珠串，长的当项饰，短的当手串。短的早好，听闻冯大人正着，这长的却要费些时日。可是没想到这项饰的珠还没磨好，那血书便应验啦，不久后圣上就将他提侍郎，徒叫人羡慕……”

“殿下神睿，”小贵哈腰，“那商贾来时还带了血书一封，有人验了，血书上正是上古时候留下的字，书有‘血珠临世，得佑天恩’八个大字，那商贾就对众人说，说这血书自始便附于那红珊瑚上，是天降之宝呐。”

他抬，又问：“谁是这有缘人？”

一地的人瑟缩。

红珊瑚珠串被人一一提起，豆大的珠互相打撞磨蹭，发悦耳的响声，并住两边串线吊起来也不十分长，正好两个手掌，还宽些。孟皋双手并用，把住两想扯个圆，可是该塌之还是塌下去。

灯火透过白纱映得小贵一张脸灰白。

红珊瑚珠在手腕上颗颗分明，熬得血亮，抢得很，冯樗慌中有序，迅速扯下衣袖遮掩。

“回殿下，这人您也熟，便是前几日拜官侍郎的那位，名叫冯樗。”

孟皋轻哼，不再碰珠串，只负手让小贵继续讲下去。

“三十二颗？准数么？”孟皋打断他。

扑在地上的太监浑颤抖。

“你怕的是什么？顾左右而言他，什么没数，”他在小贵前踱步，乌靴踏地有声，“外都知这珠串是三十二枚珠，怎么在你手中周转一番倒成了三十一颗疙瘩说丢就丢？”

小殿下初时数到第三十一颗，又重来过。

孟皋沉片刻，似好好思虑过后才凉薄地：“也好，为博清誉，本殿下总该明哲保。”

可后来不知为何，冯樗似有意疏远，孟皋被放几次鸽也厌烦，二人之后再无联系。

酒几度度风，前些时候在绥京一家酒楼偶遇时，亏得冯樗吃个大醉，见到他还不忘行礼。

“你怕？”孟皋笑笑。

孟皋顿时来了兴趣，“哦？只是简简单单一棵红珊瑚倒不至于他们这般哄抢，只怕这红珊瑚里另有玄机？”

冯樗从前在瓜州求学，弱冠之年才京考取功名，先生为他取字才。满打满算，孟皋同他已认识一年有余。二人相识甚巧，那日天晴，孟皋一时起兴，到人烟稀少的雀湖垂钓，正当他蒙倒地愿者上钩之时，一名男不知打哪儿来的，在他旁诗，吓跑了他的鱼，孟皋气不打一来，小小年纪将那比自己年长的人摁在地上揍了一顿，自那以后便熟了，常常一同游取乐。

小贵在地上打个，又赶爬回来跪好，不住地磕，中重复“才该死”。

小贵说：“自是准数的，殿下可以亲自数数。”

小贵摇摇，答：“本来是该用钱财家当来买的，可谁知最后那商贾又说，若遇有缘人，分文不取。”

话音一落，灯落地，应声而灭，小贵“噗通”跪在孟皋脚边，一下又一下，以抢地。

掌上的明灯犹可数珠，来来去去，珠下藏着三十一片薄朦。

“可不是。这玩意儿几日前才打好，也赶巧了，今日正好送来给殿下把玩。再说这珠啊，圆度、大小相同，不多不少，共三十二颗……”

孟皋漠然，“如何该死？”

“才该死，才该死……”

“住嘴！”孟皋把着珠串喝，举着托盘的小太监忙放下托盘跪了一地，伏不敢起。

“若是如此，”孟皋笑眯，“当真是得佑天恩。”

的梦，却比这黑天之下微风死的更加敞亮鲜活。

轻轻放下手中的羊脂玉镯，他不动地迎面承住那连他衣角都掀不起来的风，合上，再睁开时就不去奢望。

他将长串收拢在掌心，蹂躏硌硌之声，像在人骨。

孟皋依旧顾自说着，却无半分惧，“下谁也不知那少了的珠究竟是让匠人盗走，还是路上丢失，又或是哪个贼人私吞。可东西不是寻常人家要的，是七皇要的，定也是在我手上没的，自然要来向我讨，这笔账若真要算起来，外人算得最是清楚明白！不过……你这句‘该死’不是我说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