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亭月：“我……”

郑重实继续慢条斯理地循循推，“观姑娘应当清楚，朕对前朝投诚的旧官素来敬重，尤其是你这样德贤兼备之人……不知，你可愿我大绥朝堂，为朕效力呢？”

她目光落在自己脚尖，仅沉默须臾，“民女只是上街时，碰巧撞见了那几个鬼祟之人。运气好罢了。”

观亭月双目一怔，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，瞬间愣住。

他故意拖长尾音。

里面放着的是一碟莲酥，竟给成了并莲的模样，他何等聪明，一见便知其意。

不知该对此话作何回应，索就不回应了。

“你便是观林海，观老将军的女儿？”

郑重实略有几分意外，但很给他脸面，“定远侯有何事要议？”

太监将描金漆的盒举过，碎步上去，恭恭敬敬地摆在他手边。

“既然永嘉长公主都认可这门亲事，朕自然也无异议……你怎么看呢？”他问观亭月，“我们这些个局外人说得闹，倒不知你意下如何？这婚姻大事，总也得讲究个你情我愿。”

“朕命人打听过，观老将军膝下嗣大多成家立业，或隐于市井，倒是你还肯惦记着千万百姓，肯为一城的生死不顾命，如此一片赤诚丹心，又是个女，在我大绥实在不多见了。”

“朕听定远侯与几位卿所言，昨夜得亏你及时发现城中灯火被动了手脚，这才使得京师百姓免于一难。”郑重实微微探，“是这样吗？”

“陛下。”

“实不相瞒。”燕山一气不停，“臣此行受观姑娘照拂极多，早对她日久生情，想恳请陛下赐婚。观姑娘若嫁我侯府，也可在军中暂挂虚职，倘若日后北境有难，姑娘能与臣并肩而战，一则可堵言官之，二则也能报陛下知遇之恩，岂不两全其。”

郑重实不由地有些欣赏地一抬下，“难得有你这般通透的姑娘。”

“陛下应该已经拿到了大奕王陵的地图，那既不属于我，也不属于我的父亲。所以，我留下来毫无用……几位兄长也是一样的想法。”

“不是否碰巧，终归是你的功劳。”他吝啬地笑了一笑，“据说定远侯南下北行这一路，你亦帮了不少忙。”

她目不斜视，余光里也能觉得到旁边炙的视线，观亭月心想，我怎么看，我还能有什么意见吗？

“倒不必非得现下便给朕回复，你可以回去多想一想，在我朝为官的前朝旧臣多得是，不妨去听听他们的意见。”言罢，郑重实气一沉，“如卓芦那般不思取却贪婪无厌之人，毕竟是少数，你不必理会。”

“果然气度不凡，巾帼不让须眉……有乃父之风。”他两指轻拈着白须，倒听不什么喜怒情绪来，“早年间朕对你的父亲已有耳闻，可惜未能于战场手，分个下。”

观亭月闻之，心觉得好笑，当皇帝的都这么来问，但实际上他们比谁都明白，对方是不敢说“记恨”二字的。

他上前行礼，“臣有旨要请。”

他缄默地把胡须在指尖绕了个圈，正斟酌之际，底下一个太监忽弓腰来报。

观亭月言又止地开合嘴。

他皱眉，“她这会送什么心。”

郑重实吃完了惊，方才开始仔细回味这番言语，似乎觉得又有那么一理。

盖甫一打开，郑重实往里看了一，便似是而非地轻哼。

燕山压低眉，“臣以为，庙堂老学究者甚多，女朝本就是特例，恐遭百官反驳。臣倒是有个提议……”

他言外之意，是在提当年观家军被调离中原战线的事。

郑重实忽然问，“你知朕要他找的是观家老宅，你父亲书房密室里的东西吧？你把此予朕，甘心吗？不怎么说，那也是观林海在乎的东西，你不会记恨朕？”

她正退维谷地想着说辞，侧从到尾不曾吭声的燕山忽然开了。

郑重实瞥到燕山的神，倒是笑了一下，“定远侯听见了？”

后者从善如地挑眉，“卿但说无妨。”

郑重实明显被他过于突然的举动给惊到了，这位据说是大绥朝最难说媒的青年才俊，许多大臣私下传言他好男风，不近女，难得今日竟能听到此人开求婚旨，简直堪比铁树开。

郑重实一言不发地端详着观亭月举止周全地作揖行礼，半晌才若有所思地颔首。

他这个人讲话不不慢，吐词低哑而清晰，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她耳朵里横贯。

观亭月正奇怪他说的是什么鬼话，末了，意识到是怀恩城的事情。

郑重实懒洋洋地靠在帽椅内，胳膊肘搭着扶手，漫不经心地望向堂下的两个人。

话虽嫌弃，倒是没拒绝，“放人来吧。”

观亭月静静垂着睑。

她于是自鼻腔内“嗯”了一句来，“但凭圣上主。”

……燕山给他讲的吗？

要答案，她现在就能给，可如今分明是被架上了台，燕山、李邺、白上青……这么多人替自己撑着即将坍塌的危楼，怎么敢拒绝郑重实开的条件。

“陛下，永嘉长公主派人来送心。”

这位天打量人的神总透着一……不可测的意味，说不上缘由，反正令人不快。

她说：“是。”

观亭月：“……”

“她的耳目倒是灵得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