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温暖或不堪的回忆交织着呈现在他眼前。阴暗肮脏的小巷深处,他看到了曾经的自己,那个长着和他一样的脸的男孩,哭喊着伸出枯瘦的手,抓住了他的脚踝,企图重新讲他拉回阴湿黏腻的污水沟里,不远处几个身材高大的混混向这里逼近……他抽出刀,割断了周围那几个拉丁裔混混的喉咙,在男孩期许的目光中,直接捅进男孩的眼眶里。谁也别想挡住他的路,包括他自己。
他抛下了身后的一切,向着巷口的方向奔去。迎接他的,是一抹恰到好处的晨曦。
“醒了。”月泉淮坐在床边翻着一本封面烫金的诗集,见到岑伤似要挣扎着起来,轻按了按他的脖颈。确定对方无恙后,露出欣慰的笑。
恍惚中,岑伤看到了一束光,他猛地睁开眼睛,“殿下——”
“你应该称呼我为父亲。”
“是……父亲。”岑伤细细咀嚼着这个略觉陌生的称呼,感受着这个称呼背后所代表的血脉羁绊。
“来,看看你自己。”月泉淮示意岑伤起身,引导他来到一面全身镜前。
在久远的中世纪,血族们尚不能在银镜中看到自己,按照光明教会的说法:纯银制品无法容下邪恶之物。而在现代工艺制成的非银质镜子前,血族可以尽情地欣赏他们所拥有的惊人美貌。
岑伤站在镜子前,静静望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脱胎换骨。
他可以看清自己的每一个毛孔,可以看到衣料的每一丝纹理。而血族的神奇之处绝不止于此,他的五感被极度地放大,就比如现在,他听到了十几公里外的嘈杂声音,而在有意的控制下,亦可关闭自己对外界的感知。他的心脏不需要跳动,但对身体的操控却达到了全新的境界。或许,这就是神之造物的真正含义。
不久后,他感到了喉咙处的干渴,新生的血族往往食欲旺盛。
月泉淮心中了然,他刚刚已经预订了送餐服务。房门打开,四名侍应生带着一辆手推车走了进来。岑伤认出他们是人类。
为首的侍应生打开小型冷藏柜,里面是三排袋装的血浆,“F2等级血浆3000CC,需要倒进杯子里吗,先生?或者您可以直接吸我们的血。”
岑伤打量了这人一眼,他的脖子和手腕都很干净,没有被留下什么咬痕,但他并不打算吸他们的血。
侍应生被看得有些窘迫,补充道:“我们平时会定期体检的,先生。”
“好了,下去吧。”岑伤让他们把冷柜留下,侍应生识趣地离开了房间。
岑伤尽量控制着速度,保持着优雅的仪态喝完了那些血包,喉咙里干渴的感觉消失了,他的虹膜被血色浸润。他把手推车放到了房间门口,之后自然会有人来收拾。月泉淮仍在沙发椅里读那本诗集,他换上了一身卡其色风衣,衣料自然垂下展示出身体流畅的弧度。在柔和的灯光下,竟然隐隐泛着点慈爱的光辉,岑伤不知道自己是否也触发了某种雏鸟情节,他此刻是那样地依恋月泉淮,想要得到他的关注,想要得到他的爱……
月泉淮读完了最后一页,合上书册,将诗集放回书柜上。紧接着,他来到书柜的另一角,抽出一本厚重的古籍,探手拨动了隐藏在书架后的机关。书柜缓缓移开,出现了一道暗门,暗门后,是一个类似储藏室的小房间。岑伤默默跟在月泉淮身后,随着他走到房间角落的那台嵌在壁橱里的双开门冰箱前。
“来试试。”月泉淮把位置让给岑伤,自己站在一边戳了几下手机。
岑伤看着冰箱上那块显示温度的屏幕,灵机一动,将体温调整成了与屏幕显示一样的温度,并将手指覆盖上去,那屏幕收到感应,温度数值消失了,屏幕上出现验证通过的提示。
月泉淮拉开冰箱门,冰箱里空着的冷鲜格子们移动了位置,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可以容人通过的铁门,门后是一条幽长的、盘旋向下的楼梯,四周的墙壁上悬挂着许多照片,从乡间田野到城市一角,从黑白色调到五彩斑斓,记录了时代的更迭。岑伤一边欣赏着这些照片,一边跟着月泉淮的脚步,走到了大约是负十层的地方,这里有一处小小的月台,就好像儿童读物里的神奇车站。而不远处,还有一道类似电梯门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