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样,一眨眼的功夫,没了。
我兀自在那发呆,有人扯了扯我的衣角,我回神一看,是柳云间。
“先生。”他蹙起眉看我,眼也肿了,面上尽显忧虑。
“洛叔于我爹有恩,是我爹接洛叔去龙宫享清福呢。”柳云间蹲至我面前,摁住我的肩注视着我的眼睛“但我爹不想让我一个人孤孤单单,就跟洛叔说让你留下来陪我,洛叔疼我,所以不带你先走了。”
是《望海潮》。柳云间十三岁那年,我为了宽慰他写的话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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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低头埋首于柳云间的肩上,柳云间身子微僵,随后轻轻环住了我。
等我抬起头时,柳云间的肩头已湿了一大块。他却不在意,还拿过帕子替我擦了擦脸。
柳叔柳婶离世时,他才十二岁啊。
我的心里又一阵刺痛。
守孝在家,平日里的花销却是不可避免,我便写了些戏曲话本来卖,收入倒也不错。
柳云间本就天资聪颖,如今又更加勤奋了,虽然年少,但文章之犀利深刻,常常令我自愧不如。
守孝期过了,我想起我爹临终前叮嘱我的话。
“云间是个难得一见的天才,若有机会,你需带他周游天下四处游历。长安城太小了,会困住他的眼界的。”
“云间,你可愿出去看看?”我问他。
“先生去吗?”他放下书看着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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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敲了敲他的脑壳:“当然。”
“好。”
我同柳云间花了两年时间由北向南,回长安时恰好赶上新一轮的会试。
游历途中有清丽山水,亦有百姓疾苦,一路走来,确实收获良多。
柳云间成长的更快了,学会将锋芒藏在暗处,文章不再如从前那般辛辣讽刺,读来却让人更觉畅快淋漓。
也拜访了诸多当朝的名士,《浚河赋》便是得到苏州太守的青眼从而广泛流传。
苏州太守读罢掩卷时一连饮了三杯竹叶青,他捻着胡须,目光如炬。
“此子将来,不可限量。”
前头的人声骤然喧闹起来,我探向窗外,锣鼓声也愈来愈清晰,仪仗出了正阳门正向前来。
柳云间骑着高头大马,穿着大红衫子,头上戴着金质银簪花,面色如水的走在众人簇拥里。他的样貌太过超然了,一时间我觉得这身衣袍名利味太重,竟好像是污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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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少成名不少见,可能有这般俊朗容貌的又有多少人,姑娘们也不怕羞了,红着脸掏出手帕香花就往柳云间身上扔。不管怎样,柳云间依旧是那平静的近乎于冷淡的模样,仿佛这欢闹与他无关。
我不知为何觉着有些好笑,看他将要到天然居楼下了,我解下随身佩戴的香包,里面放了些菩提子,倒也有些重量。
我瞅准了往他帽上一砸,帽子没歪,香包顺势滚进了他的怀里。他捏起香包表情有些惊讶,抬头看向我这边,我举起茶杯挑眉冲他笑了笑。
他的冷漠似乎一瞬间里就消失的无影无踪,他将香包凑到鼻尖嗅了嗅,而后仰脸朝着我弯起了唇角。
他笑起来的那一刻眉眼当即张扬起来,整个人泛着少年活力,飒爽轻狂,我看的竟有些呆了。
鲜衣怒马,鲜衣怒马,也只有这一身状元袍,才配得上他。
6.
日暮已至,柳云间还未回来,我不由有些急了。传胪第二日天子赐琼林宴,我也是参加过,但哪里会这么迟。
匆匆用过晚饭,我看着浓墨侵染的天色,愈发觉着焦躁。忽而听见外头马蹄声,一阵喧闹后,外头有人说话,我走到院内打开了门。
“麻烦两位了。”柳云间笑着作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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